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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ugust 29 七夕,浪漫或是惆悵 自從西風東漸,國人過洋節的熱情是一日高過一日。譬如父親節,母親節什麼的。倒也不錯,這種喚起人溫馨想念的日子多一些,可以給生活增添一分色彩。如今,國學又漸漸抬頭,也就有不少人去翻些傳統的東西。這不,早已淡出視線的七夕,竟也披上一層中國情人節的外衣重新粉墨登場。可說得上是洋爲中用,古爲今用。 從網上搜索了一下,七月初七並不是一開始就跟牛郎織女相連的。 百度上找到的:“七夕”最早來源於人們對自然的崇拜。從歷史文獻上看,至少在三四千年前,隨著人們對天文的認識和紡織技術的產生,有關牽牛星織女星的記載就有了。人們對星星的崇拜遠不止是牽牛星和織女星,他們認爲東西南北各有七顆代表方位的星星,合稱二十八宿,其中以北斗七星最亮,可供夜間辨別方向。北斗七星的第一顆星叫魁星,又稱魁首。後來,有了科舉制度,中狀元叫“大魁天下士”,讀書人把七夕叫“魁星節”,又稱“曬書節”,保持了最早七夕來源於星宿崇拜的痕跡。 而牛郎織女最早,也只不過是單純的星宿名稱,並不曾有故事。 《詩經•小雅•大東》 維天有漢,監亦有光。跂彼織女,終日七襄,雖則七襄,不成報章。彼牽牛,不以服箱。 只是這一陰一陽的名稱創意,到底爲後世人們編織愛情故事埋下了伏筆。 大河之東,有美女麗人,乃天帝之子,機杼女工,年年勞役,織成雲霧絹縑之衣,辛苦殊無歡悅,容貌不暇整理,天帝憐其獨處,嫁與河西牽牛爲妻,自此即廢織紝之功,貪歡不歸。帝怒,責歸河東,一年一度相會。 《述異記》(南北朝)任昉 這個版本裏的織女,因私害公,作爲上級的天帝自然不好聽之任之,所以有所責罰,雖然未免過於嚴厲些。或許因爲織女有錯在先,悲劇意味不夠濃烈,所以流傳不算太廣。 另一個版本,收入了中學語文課本,似乎還提煉出了類似“封建家長壓制並扼殺青年男女自由相戀”的中心思想。這個版本的傳誦度之高,怕是即使在語文課上埋頭苦睡的小朋友不知道的也少吧。 古詩十九首之一 (漢)佚名 迢迢牽牛星,皎皎河漢女。纖纖擢素手,札札弄機杼。終日不成章,泣涕零如雨。河漢清且淺,相去復幾許。盈盈一水間,脈脈不得語。 古體詩大多樸實無華,平和卻又有味。這首作者不詳的古詩,表達的是最中規中矩的感受。相愛卻分離,心中有千般思念,萬種柔情,可隔著這浩淼的銀河,又能如何對你說。 鵲橋僊(宋)秦觀 纖雲弄巧,飛星傳恨,銀漢迢迢暗渡。金風玉露一相逢,便勝卻人間無數。 柔情似水,佳期如夢,忍顧鵲橋歸路!兩情若是久長時,又豈在朝朝暮暮! 我對宋詞的喜愛程度一向低於唐詩。詞人中相對比較偏“大江東去”的蘇軾和“八百里分麾帳下”的辛棄疾。不過作爲婉約派大家的秦觀的這曲《鵲橋僊》也算是別出心裁了。細膩委婉中還有一份灑脫。 “纖雲弄巧,飛星傳恨”,還是有恨的,而且要星星來傳遞。但“金風玉露一相逢,便勝卻人間無數”,又分明是高高在上,冷看世間的。“柔情似水,佳期如夢”曼妙之極又甜得發膩,而這“兩情若是久長時,又豈在朝朝暮暮!” 這樣的感情宣言,倒真的瀟灑自在。 那麼,七夕當不當得情人節呢。也是可以的吧。相隔遙遠的愛人今天終於能聚首,互訴衷腸,總算是遂人心願。 可是,短暫相聚之後便是分離,此後又是一年的翹首相待。所謂“相見爭如不見”,如果一年的等待只換得一日聚首,不如從此不再相見,不再想念,相忘於江湖,豈不更好?林妹妹那喜散不喜聚,惟願花不開的說辭,也不是全無道理的。 更何況,不能朝朝暮暮相守的感情,真的能經得起時間和空間的考驗嗎,怕只有在神話故事中和普羅大眾的美好願望中吧。 其實,神僊也怕寂寞的呢。 郭 翰 太原郭翰,少簡貴,有清標。姿度美秀,善談論,工草隸。早孤獨處,當盛暑,乘月臥庭中。時有清風,稍聞香氣漸濃。翰甚怪之,仰視空中,見有人冉冉而下,直至翰前,乃一少女也。明艷絕代,光彩溢目,衣玄綃之衣,曳霜羅之帔,戴翠翹鳳凰之冠,躡瓊文九章之履。侍女二人,皆有殊色,感蕩心神。翰整衣巾,下床拜謁曰:“不意尊靈迥降,願垂德音。”女微笑曰:“吾天上織女也。久無主對,而佳期阻曠,幽態盈懷。上帝賜命遊人間,仰慕清風,願托神契。”翰曰:“非敢望也,益深所感。”女爲敕侍婢淨掃室中,張霜霧丹縠之幃,施水晶玉華之簟,轉會風之扇,宛若清秋。乃攜手登堂,解衣共臥。其襯體輕紅綃衣,似小香囊,氣盈一室。有同心龍腦之枕,覆雙縷鴛文之衾。柔肌膩體,深情密態,妍艷無匹。欲曉辭去,面粉如故。爲試拭之,乃本質也。翰送出戶,淩雲而去。自後夜夜皆來,情好轉切。翰戲之曰:“牽郎何在?那敢獨行?”對曰:“陰陽變化,關渠何事?且河漢隔絕,無可復知;縱復知之;不足爲慮。”因撫翰心前曰:“世人不明瞻矚耳。”翰又曰:“卿已托靈辰象,辰象之門,可得聞乎?”對曰:“人間觀之,只見是星,其中自有宮室居處,群僊皆游觀焉。萬物之精,各有象在天,成形在地。下人之變,必形於上也。吾今觀之,皆了了自識。”因爲翰指列宿分位,盡詳紀度。時人不悟者,翰遂洞知之。後將至七夕,忽不復來,經數夕方至。翰問曰:“相見樂乎?”笑而對曰:“天上那比人間?正以感運當爾,非有他故也,君無相忌。”問曰:“卿來何遲?”答曰:“人中五日,彼一夕也。”又爲翰致天廚,悉非世物。徐視其衣,並無縫。翰問之,謂翰曰:“天衣本非針線爲也。”每去,輒以衣服自隨。經一年,忽於一夕,顏色淒惻,涕流交下,執翰手曰:“帝命有程,便可永訣。”遂嗚咽不自勝。翰驚惋曰:“尚餘幾日在?”對曰:“只今夕耳。”遂悲泣,徹曉不眠。及旦,撫抱爲別,以七寶碗一留贈,言明年某日,當有書相問。翰答以玉環一雙,便履空而去,回顧招手,良久方滅。翰思之成疾,未嘗暫忘。明年至期,果使前者侍女。將書函致。翰遂開封,以青縑爲紙,鉛丹爲字,言詞清麗,情念重疊。書末有詩二首,詩曰:“河漢雖云闊,三秋尚有期。情人終已矣,良會更何時?”又曰:“朱閣臨清漢,瓊宮禦紫房。佳期情在此,只是斷人腸。”翰以香箋答書,意甚慊切。並有酬贈詩二首,詩曰:“人世將天上,由來不可期。誰知一”自此而絕。是年,太史奏織女星無光。翰思不已,凡人間麗色,不復措意。復以繼嗣,大義須婚,強娶程氏女,所不稱意,復以無嗣,遂成反目。翰後官至侍禦史而卒。(出(唐)張薦《靈怪集》) 選自《太平廣記》卷第六十八 女僊十三 網上見人提到這篇文章,找來看看,倒是有趣。這故事裏的織女,怕是能讓不少人大跌眼鏡的。即使今時今日,能這樣明目張膽地爲紅杏出牆做辯護的(陰陽變化,關渠何事?且河漢隔絕,無可復知;縱復知之;不足爲慮。),也是不多的。只是她是女僊,他朝揮揮衣袖便走,可憐郭翰從此“凡人間麗色,不復措意”,即使後來勉強成婚,到底意難平。 唐傳奇中,倒是有不少個性鮮明的女子的,藝高膽大的紅線,隱娘;慧眼識英的紅拂。而面對負心漢時,霍小玉咬牙切齒地詛咒(我死之後,必爲厲鬼,使君妻妾,終日不安!),崔鶯鶯寬容大度地勸導(還將舊時意,憐取眼前人)。幾時得閑,再翻出來看看,還有什麼樣的奇女子。 Comments (5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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